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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开心不开心的人们

我离开中国久了,知道自己邯郸学步(美国的生活没融入,中国的往往忘了),常说些“何不食肉糜”的荒唐话。我尤其困惑的是,为什么我在中国的亲戚们,有些活得这样不开心,有些又活得这样开心。其实,按理说,我和妞妈在中国都是最普通的家庭出身,我们的亲戚也都是差不多背景的普通人(没有在社会最低层的那种,也没有特有权有势的),何以有这样大的区别?

有时候,我甚至不大愿意和一些亲戚打电话,因为听完一到两个小时对各种事情的抱怨(社会,政府,上司,家庭),自己那一天的心情也都会不好。他们会羡慕我们在美国。当然,人家和我说,是真把我当亲人。不过,我每次都想,难道人生非要是那种活法,让自己永远不开心下去吗?

与之相反,我岳父岳母来美国三次,每次都说我们在美国的生活太糟糕,让我们回中国去。我岳父上一次到美国的头天晚上,更是流着眼泪和我说:“孩子,别在美国受苦了,还是回中国去吧”。说实话,开始这让我很吃惊:我岳父在中国其实也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那个阶层,而我们在美国应该也算是普通中产阶级的生活。难道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真的已经不如国内的同等阶层的人了?

慢慢的,我形成了这样一些解释——当然,这些解释可能都是“何不食肉糜”。

第一,中国的“中产阶级”根本不是“中”产,而是十足的上等人。我岳父拿我和一些在中国大城市生活的一些有房有车的年轻人(属于“中产阶级”)比,觉得我们生活不如他们,确实很对。问题是,这种人在中国尽管不少,也不过是极少数,估计不超过1%——中国的纳税人口不过2400万。美国所谓的中产阶级,本来是说高中毕业有正经工作的人——至少纳税吧,53%人口。比如我原来在RPI的系里秘书,她老公是邮递员,自认为自己两口子都是中产阶级。大概在中国类似的人是不会认为自己是中产的。中国“中产”阶级的幸福生活,是建立在他们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远远高于社会上“普通人”的前提下的;每个中产阶级,从社会分工来讲对应十个甚至更多的“普通人”来为他们服务,他们的生活当然很滋润。美国的中产阶级,本身就是普通人,当然什么都要自己做。

第二,开心不开心,取决于有没有保障。当然,这和性格也有关系;不过长期过没有安全感的生活,大概对性格也有很大影响。只要有保障,哪怕工资相对很低,一样无压力地天天打麻将,每年出国旅游。而且我发现,大多数亲戚潜意识里还有一个靠国家养老的假设,很少有人(不管年龄,收入多少)考虑自己的退休投资问题。这和美国人有很大差别——美国的社保退休金,大概也就是维持最低生活保障(比如沃尔玛收银员那种收入阶层),大多数美国人还是要通过其他途径来获得自己的保障的。

第三,孩子和教育。我发现,那些不开心的人,大多要么是孩子还小,有很大的生活和教育压力;要么就是孩子要结婚买房子,经济上压力巨大。其实在这一点上,美国的中产阶级更有理由不开心:美国的爷爷奶奶不象中国这样普遍帮着带孩子。由于人工贵,一个孩子如果送全托幼儿园,一年至少要一万多美元(要知道,美国普通家庭的税后收入才不过四万美元)。如果家里有两个孩子,妈妈(如果不是学历很高的话)就往往只好待在家里。小学呢?虽然名义上说免费,就算不说好学区的房产税(学校经费都是从这里面出)一年可能就上万,单是学校下午两三点就放学,就逼着家长再交钱上补习班。大学就更不用说了:在美国要想上好一点的大学,是需要父母从小孩一出生开始就存钱的。

第四,。。。算了,不说太多了。

总之,我觉得那些不开心的人们,他们不开心的理由(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大多数拿到美国来,一样是成立的。区别是,中国是这样一个变化迅速的国家,人们在心理上还不能适应从“社会主义”到“资本主义”的许多变化。美国呢?大多数美国人无非是习惯了,反正从生下来就是这样过。最近美国人也开始有人抱怨,占领华尔街啦,99%运动啦。唉,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呢。

简短的结论:工作有保障,没子女压力,大城市,有房,无贷款,那会活得很开心。不过在中国能全部做到以上各点的,不要说比99%的中国人爽,比99%以上的美国人也更爽。说到底开心不开心,一般都是比出来的;总是去和别人比,永远有比自己强的,永远不会开心。

P.S. 2011-11-20 我又想了想我在中国的25年和在美国的10年,到底在哪边开心些?当然,这样比是刻舟求剑,因为我自己也是在不断变化的。总的来说,还是在美国开心些,最主要的一点,是在美国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或者机构来干涉我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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