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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学八卦之Horrocks[2006]

【Net.Weblog.20060324.txt】

【原文写于2006-03-24。那时候我还不认识Horrocks。2008到2009年,我在OWL工作组,Horrocks是工作组主席,有了更多接触。】

Ian Horrocks (http://www.cs.man.ac.uk/~horrocks/)在描述逻辑界可谓泰山北斗,常人不可望之项背。看他的履历,确也并非一条直线。1981年,Ian在曼彻斯特大学计算机本科毕业,去一家微处理器实验室,后来去一个数据流并行结构工作组工作。1983年他去了一家公司,负责字处理程序和桌面出版软件的开发。 (引自其博士论文)。直到1994年,Ian才回到曼大读硕士,95年毕业。又过了2年,作出了Fact推理机,拿到了博士学位。此时Ian已经40岁上下,无论如何不能算少年得志了。况且,他3年只有2个workshop论文(根据其个人主页),若按美国标准申请教职,怕连面试机会都不会有。

然而Ian的博士论文却是一个震撼性的结果。以前,逻辑学家觉得一个逻辑语言,如果有超过多项式的复杂性,就是一个不应该被考虑的,不实际的语言。而Ian 实践证明,有若干优化算法,可以极大的降低一些有丰富表达力的语言的复杂性(甚至达到三个数量级),这就使后来一系列语言如S, SH, SHIQ, SHOQ, SHION(也就是OWL-DL)成为可能。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突破。当时还没有语义网,连XML也没有,可是Ian的工作为10年之后今天的应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此以后,Ian的创造力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除了在推理优化之外,他在DL表达力的丰富, RDF, OIL 和OWL语言的指定,ABox推理,datatype扩展,语义网规则语言等方面都有不凡的贡献。和许多研究者不同,Ian的大量工作是自己(而不是学生)的原创。大多数年份,他能有10篇甚至更多的第一作者论文,而且绝对是高质量的论文。对于大多数研究人员,这就是奇迹了。

我04年见过Ian Horrocks一面,有幸他坐到我的桌子对面也拿出笔记本改slides,聊了几句. 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很内敛的人。[2011-12-26补充:后来接触多了,进一步发现,他说话非常的“英国”,一种慢条斯理,带着绅士风度,而其内在立场十分坚定的风格。]

【下面是我的发挥,和Ian的履历其实没有多大关系。这些是2006年的认识,现在看又不成熟。有时间以后再改了。】

Ian 四十岁前并无为世人知的成就,而五十岁时则可以一代宗师的地位傲视群雄。我辈后生,除景仰外,又能得到什么启示呢?

我个人觉得,当代科学,早已不是天才的时代。Ian是不是天才?我不敢说。不过我辈昭昭俗人,恐怕没有几个是天才。博士毕业,大多也30左右了,比之牛顿,爱因斯坦,狄拉克,海森堡之类青年得志者,已经足够老了。不过既然现在科学研究是大科学,个人在其中无非是一个螺丝钉,或者一个在科学进化的育种场中提供随机变异用的种子,真正的个人聪明,比重是越来越小了。科学家成名的年龄越来越晚,实在是一个时代的趋势。这不是一个浮躁者的舞台。(当然,当不了科学家还可以当学术官僚,一样功成名就。)

许多时候,感觉读博士一种程序性的折磨。无穷无尽的寻找,失败,再寻找,再失败。在对一个领域没有了解的时候,寻找的方法不是意义不大,就是别人已经做过了,或者有意义别人也没做过但是自己或者老板的水平又不足以解决。所以许多人都希望开始就找到一个好的题目,不要”浪费时间”。不过快毕业的回过头来一看,恰恰不是最后写在博士论文里的那些东西,而往往是被否定掉的那些想法和方向,使自己对整个领域有了广泛的了解。选择做什么难,选择不作什么就更难了。这恐怕也是博士教育和硕士教育的一个区别吧。

2011-12-26补:我现在回去看自己的博士论文,又有了不同的看法。我现在回去写博士论文,绝不会那样选题,也绝不会是那样做法。

之所以说到这个是从Ian的履历想到,其实人何尝能一开始就找到自己的人生定位呢?如果Ian接着做字处理软件,是不是也会一样出色哪?一个具体的研究课题是一种选择,一个学位是一种选择,在什么国家生活和居住,在什么行业从事工作,和什么样的人终身生活,等等,一个选择就意味着更多的不选择。怎样才能知其可,知其不可呢?如何看待生活中的无穷无尽的寻找,失败,再寻找,再失败呢?

其实一个好的学者,往往有一个好的心态。不急躁,不冒进,调查而后结论;名利视之当然,失败视之当然。我想博士的程序性折磨,对形成这种健康的心态是有益的。教育当然不仅是塑造一个学者,也是塑造一个人,一个健康的,全面的,成熟的人。

再回到选择的问题。博士选题,什么样的最好?我以为计算机科学有大体有两种:树叶型的树枝型的。树叶型的研究,基于既有的理论,或者加以修订,或者加以应用,春天长出,秋天落下,来年便不再有人记得。有的博士论文,就是三四个树叶的集合,何以能指望产生持久影响呢?树枝型的研究,并不着眼于立即生叶开花,而是找到领域的一个切入点,寻求一个不光是对特定对象有效的研究方法,扎扎实实的做几年比较和积累,或许几个春秋之后,才能长出叶芽。而一旦奠定这样的基础,每年都会有新的叶子产生,过几年之后,小枝变大枝,又衍生出新的小枝。Ian的选题,无疑就是一个恰当的树枝,而现在的树叶,也无非是厚积薄发,从当年的小枝演化而来的具体成果。

知道什么不去做是最难的。如果着眼于眼前的publication,做了几个树叶,也及时发了几篇论文,是否就是最优的选择呢?有没有一个规划让自己的工作在更广泛的范围内产生影响呢?Ian如果当年的切入点就是医学知识库的建模和具体实现(其博士论文的资金来源),是否还会产生今天这样大的影响力呢?

子曰,从心所欲不逾矩,大概就是指这种”不选择“的艺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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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象道
    2013/05/29 @ 19:23

    Horrocks博士的额头好高,这是他给俺的最震撼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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