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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复杂系统’ Category

关于一夫一妻制[2005]

2011/12/18 留下评论

【原发个人wiki,Net.Weblog.20050206】

2005-02-06

我读《裸猿》(The Naked Ape),为里面为一夫一妻制找生物学基础不以为然。一夫一妻制无非是基督教的婚姻制度,在人类历史的大多数时间,大多数民族,都实行的是其他婚姻制度。只是在最近差不多百多年的时间里,由于基督教国家的兴盛和扩张,才在世界范围内成为当前流行的社会组织方式,形成新的道德约束。

任何一个制度,它能在世界上长久的生存,首先就是要不和这个制度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相矛盾。即使不是相矛盾,如果有一个运营成本更低的制度来竞争,这个制度也未必再能作为主流存在下去。今天的主流西方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下的核心家庭制度。其实这个制度作为主流,在西方也不过百年的时间,是工业革命之后的新兴事物。1960年代以后,这个制度又开始衰落。离婚,弃老,同居,晚婚,丁克,同性恋,单亲家庭,等等现象从不同侧面冲击着这个一夫一妻制下的核心家庭制度。很多人觉得这是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在我看来,恰恰是社会进步,经济发展的自然结果。新的工业革命解放了妇女,提供了良好的养老和育婴社会福利,严重的消弱了核心家庭的经济重要性——正如旧的工业革命消弱了大家庭的经济重要性。由此引发的核心家庭解体过程,也就是经济学上的必然。

所谓的婚姻制度,也是一个社会契约。维护这个契约,需要一定的成本;也带来一定的收益。这个成本收益可以是宏观的,比如说东罗马帝国由于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在当时的卫生和社会条件下,导致人口增长缓慢,由此引发一系列经济和政治,军事问题(比如引入斯拉夫人的问题);也可以是微观成本收益,比如在美国殖民地时代早期,生活艰难,人口稀少,几乎所有人在死了配偶之后极短时间内(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就再次婚嫁,以维系生活。详细分析这个问题,可以做一个基于博弈论的的大文章,这里没法展开了。(比如说,纳妾制度,穆斯林四妻制度,走婚制度,娼妓制度等等,都可以纳入这个框架来研究)。现代社会发展了,对社会上相当一个阶层,一夫一妻制下的核心家庭制度成本收益比太高,就成了次优的选择。有个现象是社会福利越发达,核心家庭越解体。比如在社会福利最发达的北欧,一半左右人都不结婚;欧洲的福利比美国好些,同居之类的现象也就更普遍些。从法律上说,现在已经认可同居的经济身份了,同居者可以在很多经济合同上作为一个共同的缔约方,比如汽车保险,医疗保险。(当然社会福利只是一个必要条件,政治和宗教的习惯的改变要缓慢些。同样水平的福利社会,对中东产油国和日本的婚姻制度又不同。)未来的趋势,大概还是进一步消弱核心家庭,消弱一夫一妻制。

人类总还是需要婚姻。一夫一妻制被消弱,并不是说这个社会就乱七八糟,人人为所欲为了。恰恰相反,是某些更合理的,社会运营成本更低的婚姻制度来取代这个(基督教的)一夫一妻(排他终身)制。同时,这个社会还是会保持多元化,多种制度合理并存。制度和道德随时间变化,实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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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2011-12-18 我家有一本厚厚的三卷本《家庭史》。人类所有的家庭组织方式,过去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模式,未来也会有各种“奇怪”的方式。

我要澄清一下,我并不反对一夫一妻制。但是从社会发展的规律看,一夫一妻制虽然在法律上还是唯一的家庭组织合同方式,但是其实际采用率(effective adoption rate)在过去几十年里,是年复一年的下降。这背后的深刻的经济和社会原因,并不是“道德沦丧”一个标签可以说明的,也不是“回归传统”这个口号可以解决的。

而且,我觉得这个趋势还是会持续下去。特别是现代社会抚养孩子的成本越来越高,“理性”的家庭一般都只要两个以下的孩子,甚至不要。比如日本和台湾面临的严峻的人口问题,想了很多办法了,都不奏效。恐怕最后会导致政府越来越多的介入家庭生活,逐渐的、缓慢的把抚养孩子的经济问题变成一个社会负担问题——正如现在大多数国家的养老问题一样。几十年以后,说不定大家就公认,孩子就该政府来养——几十年前,如果你说父母就该国家养,子女就不该负责,大概所有人都认为大逆不道,可现在发达国家就是这样。

一旦把养孩子这个压力解放了,妇女的独立性会进一步提高,经济地位也会提高,我估计会对一夫一妻制造成进一步的打击。[这个事情的另一个后果,就是家务劳动进一步社会化,GDP无形中又会呼啦啦膨胀上去(换尿布之类的劳动,都算GDP了)] 到那时,可能社会上还会有10%,20%的人选择这种合同,但不是主流了。

我这是科幻,您要是觉得是胡扯,千万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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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社会, 旧文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好奇的动物

2011/12/03 1条评论

Mashable昨天的文章说:Most Adults Go Online for No Particular Reason 

里面说,根据某某调查,58%的成人,或者说74%上网的成人,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无目的的上网。

嗯,我的第一感觉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不是唯一的一个。

我有时候就很奇怪,为什么现代人可以一天十几个小时对着各种大小的液晶屏幕,睁眼到闭眼,而乐此不疲?

连我们家妞,两岁,都喜欢手机、电视,尽管我们努力控制。看着小家伙安安静静、全神贯注地看电视,我就纳闷,为什么人就这么喜欢获得信息?信息为什么会让人平静?电视的信号在那个小脑袋瓜里起了什么作用,会让这个刚才还哭哭闹闹的小动物变得这么满足?这种从小就在信息唾手可得的时代成长起来的孩子,长大了大概大脑的结构都会我们这一代有所不同吧(比如用更多的容量存放被动记忆而非主动记忆)!

为什么无所事事的时候人们总想听点什么,看点什么?比如开车的时候,为什么要听广播?方便的时候,为什么要抓张报纸?为什么几乎所有要人等待的地方,比如公司大厅、理发馆、诊所等等,都会提供休闲杂志?古人说《汉书》可以下酒,现在小资iPhone可以排队,有区别吗?没有。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对信息有一种天然的好奇。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获得更多的信息,即使这种信息一时半会没有多少用处。大概这是进化的过程中形成的一种天性,就好像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喜欢甜的东西并尽可能的存贮脂肪。另一篇文章[1]说,狗和小孩的一个区别就是狗有耐心,可以几个小时呆着不动,而两岁小孩的耐心很少会超过一分钟。人总是要追求新的信息刺激,否则就会感到“乏味”(bored)。

“乏味”感可能是进化的最大成就之一。

网络的出现,让人的这种信息好奇心得到了无限的放大。可是,我们的大脑,大概还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无限”信息资源。这类似于,在现代社会,当个人终于可以几乎无限制的获得食物,我们身体对甜食和脂肪的追求却来不及随着进化调整,带来无数的疾病。网络上无限制的信息源,也难免带来各种各样的精神的和心理的疾病。真是成也好奇,败也好奇。

其实我的这篇文章,我本来也不必写,你也不必看,”for  no particular reason”。谁让我们是人类呢?

[1] Is Your Dog Smarter Than a 2-Year-Old?, NYT, 2011-11-19

分类:随感, 复杂系统

文化与进化[2003]

2011/05/24 留下评论

2003-05-08 【History.Method.Wenhua】

以前读过哈定的一本书《文化与进化》

还有忘记名字的一本讲社会生物学的书里也提到文化的一些要素, 象基因一样, 在人类社会中繁殖和扩散, 本质上就是一种”自私的基因”. 比如每一种文化都企图在可能的范围内无限扩展自己,而每一个文化本身也不断发生内部”文化子”的变异, 在竞争中一个文化可以分化成许多的子文化, 而一些小的文化也如同原核细胞聚合成真核细胞一样, 可能聚合构造为一个大的稳定的文化, 不同的文化之间也可能交换”文化子”, 如现代科学宪政,马克思主义都可以看成近代从西方文化中”入侵”的文化子. 不同文化子在一个文化中可能保持某种进化频率稳定, 如在日本文化中维新之前一直存在的佛教和神道教的平衡

许多看似复杂的社会历史现象, 其实就是这些文化子的相互作用,相互博弈的结果.

其实最好还是用博弈论的语言来说, 用生物的语言来借”基因”的概念很容易被人挑毛病的. 其实他那个理论无非是说文化也是一种竞争现象, 而那些竞争主体也都是些”自私”的单元. 经济学上对这个研究的很透了, 现在就有人希望把它也引入社会生活的其他方面的研究里去, 因为那些地方存在同样的”理性”竞争行为.

其实社会生物学的数学基础说倒底还是博弈论. 基因在这个领域里也看过一种参与竞争的”agent”.

分类:社会, 历史, 哲学, 旧文

保守经济的理性[2005]

2011/04/15 留下评论

【原文发在MITBBS(已经被删掉了),2005-10-01】

很多人批评中国封建社会特别是后期的保守性。我早先也持这种看法。

读明史,对明朝分布式的短程交错的供应体制和户部成为一个准会计部门感到惋惜。但是朱元璋所制定的内敛型的经济和政治管理模式,难道是仅仅是一个历史的偶然?是不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这种设计是最优配置?再换个角度,如果当时不是那样的历史条件,比如有印度这样的大国和中国直接竞争,朱元璋还会这样保守和内敛吗(比如规定不征之国)?

其实全球性的经济持续增长只是最近几百年,伴随科技进步和全球化历史的出现而产生的。民族国家因为全球资源的再分配问题发生激烈的竞争,只有经济相对快速发展的国家才能生存下去。

一个交往比较密切的地理系统中,如果有多个相似(而不是相异的,如分别为农耕和游牧)的经济体,则之间必然发生经济的竞争行为,导致增长的欲望。如战国时代的中国,近代的欧洲,当代的全球。

而当这个地理系统中,一个占绝对优势的经济体,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相对当时的技术),经济扩张的代价往往超过收益,就会选择进入一个稳定的发展阶段。比如,耕地面积和单产都有限的条件下,农业经济扩张只能通过领土的扩张,而巨大的领土面积会导致管理成本的非线性增加,使单纯的领土扩张不免有个限度。在既定面积内,过度的开垦和人口增长,也会导致地力恶化和传染病的增加,引发大的社会动荡。中国在2000多年的时间内,是东亚最强大的国家,无限增长并非能带来进一步的好处。

如果今天的地球统一了,我不相信象今天这样的对资源无限消耗的增长模式还能继续下去(至少在有效利用外星球资源成为可能之前)(参前文“该亚细胞”)。无限增长将导致温室气体的排放,森林的进一步减少,化学污染的扩散等诸多问题。今天发达国家所谓的环保成果,实际上是把污染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去的结果,全球资源和环境问题还在持续恶化。由于国家之间的竞争,很多对增长有限制的措施(比如京都议定书)得不到实现。但是如果没有这种竞争,人类的理性选择就应该是放弃现在这种增长模式,追求一个和环境协调的比较稳定的发展。

如果将来有一天,火星殖民地开始和地球竞争,引发下一轮指数增长,又另当别论了。

增长和停滞都是理性的选择,两者本身并没有优劣,脱离具体的历史条件去看,是无意义的。

西瓜大丸子汤,2005-10-01

P.S. 伟大的kzeng回复道:

呵呵,这就是社会学和人类学的 Principle of Least Efforts啊, 用scholar.google.com搜索一下,有不少文章,大部分都是用来解释人类历史发展的,相关联的是Punctuated Equilibrium,也就是 “长时间稳定(least efforts),短时间突然变化,再长时间问题,再短时间突然变化”,循环下去,一个得诺奖的生物学家提出的假说,用来解释进化论中的“缺失的一环”,但是被广泛的运用到 人类学,历史学,社会学,政治学中,再往下延伸就是政治学,经济学和社会学中的path dependency 和“历史制度主义”了,同时也回到了经济学诺奖得主道格拉斯·诺斯的两个著名问题之一:为什么并不是最有效率的经济组织形式可以存在? 然后他就写了厚厚的一本书,呵呵。

该亚细胞

2011/04/05 1条评论

2000-01-03。最早发在个人主页,这里修改了几个错别字。

【声明:关于盖亚假说,可以参考维基百科()。学术界存在很多对盖亚假说的批评。尽管过了11年,我依然很喜欢这个假说,而在这篇文章中,做了一些引申。这篇文章中的基本观点,11年以后并没有改变。但要警惕的是,在这个题目上,除了信息论的部分,我是道道地地的民科。】

引子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不是相关联的。我们都从混沌中走来,正是由于关联,才渐渐产生今天这个世界。世间万物在统一着。

每日早晨,豁然睁开双眼,世间的万物象潮水一样涌入,那一夜暂时混沌的大脑的各个单元,又像被起床号唤醒一样,投入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这几百亿神经元的各就各位,又仿佛是在一瞬间完成的。这是多么巨大、高效和有序的神经元社会啊!

有时候走在晨光熹微的城市中,天还没有亮,道旁偶尔出现的是正在准备开张的小吃铺的几盏灯。渐渐地,城市的轮廓清楚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街道上;当晨光从窗户投入房间时,又不知有多少人被唤醒,去投入自己的工作岗位。城市从混沌中清醒,又恢复了它的生命力。

当我们飞翔起来,透过一层薄薄的晨雾,俯览这片广阔的大地时,又不知有多少城市正在苏醒。沿着地球弯曲的表面,我们发现尽管相距极为遥远,这无数的城市和居民点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默契,当阳光渐次照耀到它们时,犹如向阳开放的花朵,这些如同细胞的小点在经过了一夜的混沌后,突然开始显示其活力了。不仅如此,这些细胞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如血管似的道路骤然开始繁忙。细胞们本身也好像被一个无形的大脑在指挥,似乎在为了一个目标而运动。

这个目标如同豁然睁开双眼时惺忪的梦意,连它存在本身都是一个飘渺、难以琢磨的问题。不妨让我们飞向更高的高度,穿过那云层,飞过茫茫的太空,便会发现地球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刘易斯·托马斯在《世界最大的膜》中说:

“站在月亮上远望地球,让人惊讶得敛声屏气的事儿是,它活着。从照片上看,近景中干燥的、备受打击的月球表面,死沉沉如枯骨。高高地漂浮于天际,包裹着那层湿润的、发光的、由蓝天构成的膜的,是那正在升起的地球。在茫茫宇宙的这一方,唯它才是生机四溢的活物。假如你能看上足够长的时间,你会看到大块盘旋的白云半掩着陆地,陆地隐现于白云之中。假如你能看到从很远古的地质纪年的演化,你就会看到大陆本身也在移动,看到它们在地火的推动下,在地壳的板块上漂移。看上去,地球就是一个有组织的、自成一体的生物,满载着信息,以另人叹慕的技巧利用太阳。 ”

可是我们知道地球在是个婴儿的时候,并没有今天这样美丽;她的姐妹——金星和火星,虽然天资相近,今天却远无地球这般清扬婉美,顾盼生辉。有时候,朦胧地感到金星和火星还沉睡在静静的梦乡之中,而地球已早起,睁开惺忪的双眼,世间万物的信息涌入眼帘,使她聪慧,使她机敏,使她对自己进行改造,最后赋予她信心,更赋予她美貌。

社会生命

行星之梦可能难以理解,然而当我早上被这个社会唤醒,打开我的电脑时,我知道我也使它从梦乡中醒来了。在我打开电源之前,这机器,它的电路中的自由电子和空穴都是懒懒散散的,安逸于近热力学平衡态(如同我睡觉时我的部分脑细胞企图做的);一旦电源打开,这种好日子就到头了,每一个设备中的每一块电路,每一块电路中的每一个单元,每一个单元中的每一个触发器,每一个触发器中的每一个晶体管,每一个晶体管中的每一个电子,它们都别想再过无所事事、互不往来的生活,它们的物理自由就在这一刹那被剥夺了,而进入了了一种有组织的、各司其职的非平衡态。它们都无法再过梦一般的独立生活,它们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社会,这个社会从外界获取能量,降低了自己的熵(各晶体管的可能状态数大大减少);与此同时,这整个机器本身也获得了生命,它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直至完全清醒(有的专家把这个过程称为“启动”(boot)),即操作系统完全载入。

我想我自己早上起床的时候大概经历的也是一个类似的过程吧!“我”成功地剥夺了那些企图偷懒的脑细胞的自由,使它们不得不各司其职。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这个神经元社会向我索取着能量和物质,又把熵排放给我:我不得不把神经元工作时所产生的热量和高熵废物用血液和其他运输工具运走,又转化成水蒸汽、二氧化碳和其他的高熵物质排放到我这个系统之外。

也许我自己也是这样一个脑细胞,在我所处的社会苏醒的时候,我重复了上面自由电子和神经元所经历的事情。我放弃了高熵状态:热被窝,哆哆嗦嗦地冒着深冬的冷空气穿上衣服,打开电脑。这一切行为都违反了我的物理学本性,但我却乐于做这些事、乐于某些自由被消灭,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自从有了电脑,我的自由被剥夺的程度越来越厉害了。从物理上说,以前的我从空间和物质构成上都是比较自由的。我会用不同牌子的笔各种写法写一个字,我会到不同的报摊去买我需要的报纸,我会十几分钟就在屋子里、院子里转悠转悠(甚至跑到很远的地方),我的手和脚也比较自由。如今这些自由不是消弱就是消失了:我只会用一种输入工具敲一模一样的字,我哪都不用去就能用鼠标从网上拉下更多的报纸,我会傻傻地在一台机器前一坐几个小时,连我的手和脚都规规矩矩地只具有很小的物理活动余地。

今天的我与我的祖先相比物理上是多么的不自由!我必须靠右行走,我必须按时工作,我必须按计划与别人精确协作,我要遵循与日俱增的法律,我要相信各种我大多数永远不会亲自实验的科学定律,我说话要与十几亿人遵循相同的语法,我直接和间接地被离我100米、1公里、1000公里、乃至1万公里的人和组织领导、制约。我从心理上或许是自由的,但若把我看成一个粒子,我的自由度绝对小于一个中世纪的农民,更不用说与还没有下地的猴子比了。

我们的社会就是在剥夺个体物理自由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钟表和历法剥夺了人随意工作的自由,道路剥夺随意行走的自由,协作剥夺了自行其是的自由,政府剥夺了互不隶属的自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却一直认为:我们与自然斗争胜利了,自由了。

社会越来越有序,社会在组织起来,社会正在从一个梦中醒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在短短五千年的时间里,被关联起来,从一个个松散的小的灵长目动物种群发展到今天这个全球化的集体。社会正在向着一个目标前进:把一个个小小的人凝聚起来,使社会具有更强大的物质能量利用能力,而那一个个小小的人也在这过程中受益,并乐于牺牲某些自由,达成协作约定,形成所谓的“社会契约”。

我想,我从热被窝里出来去打开电脑,实际上是一种社会契约的作用结果,我知道这样做是某个更大的社会活动的一部分。所谓的信息化,正是这种社会契约加强到一定阶段的必然。正如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生产抛去了它的生物外衣,从工业社会到信息社会,生产又进一步抛去了它的物质外衣。生产过程是一种社会契约,而信息是契约程度的量度,信息化生产,就是生产契约本身成为社会生产的主流。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事吗?当年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化时,人们曾非常怀疑工业和商业是否能创造财富,在重农学派看来,只有农业生产才是社会财富的唯一源泉,但事实是工业促进了社会财富的极大丰富。社会财富本身,不是其他任何东西,而是社会有序程度的体现,一切货币(包括电子货币)和金银的价值就在于社会交换契约本身,货币的非原子化过程更使这一本质显露出来。信息化,是社会契约打败钢铁和小麦,成为生产的主要产品的开始,并将使社会能生产出比以前多得多的钢铁和小麦(如果还需要的话)。

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社会将实现社会化。首先,社会的生产将从物质生产为主转化为以信息生产为主,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就是信息本身,这种生产资料必须为社会所有,不再允许被个人或小集体所垄断。这种新的生产方式已经在互连网上开始萌芽了。其次,再也没有一种自由的局部生产,生产只能在全球环境下考虑才能被正确理解。再次,社会的生产者不再是所谓的无产者,他们是一个在信息化生产条件下从事社会化生产的群体,是新意义上的“中产者”。

信息化、社会化、全球化和中产化,这些事情决不是相互独立的,而是密切关联着的,是社会有序化的必然,是两百万年来社会发展阶段中的一环,是社会即将进入一个新的“相”的曙光。这种相的产生曾经在历史上多次重演,40亿年前它发生在一群小分子的群体中,30亿年前它发生在一群大分子的群体中,6亿年前它发生在一群细胞的群体中,今天它发生在我们的群体中。它的名字,叫“大同”。

我们的DNA里也许记载着历史上发生过的大同事件,也许这种大同是我们这类系统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这样,自古以来哲人们对“大同”惊人相似的理解和预言,也许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我们生物本性的一部分罢了。遗传告诉我们过去,遗传也告诉我们未来。

也许我们的信息化只是这个大同过程的很小一个阶段。那个以信息化、社会化生产为特点组织起来的新社会形态并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结,只要不因为人类的自相残杀而同归于尽,社会将沿着50年来、5000年来、200万年来的自然规律接着走下去,走出混沌、走出无序,走出梦乡,开始自己的新的生活。

我们的社会,终将像一个生命一样——不是像,它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一个从原始生命分子以来繁衍出的大家族的新一代。我们是第三代,社会是第四代。社会将活着,它也从事着“物能换熵”把戏。也许这一天并不遥远,因为从200万年酝酿、5000年助跑、50年起跳的过程可以看出,这个过程与一切此类系统的发展相似,是加速的。100年以后的社会将超出今天知识的预测能力,一千年之后的社会将超越最野蛮的想象。

上面所说的,是第一种大统一:人类社会的大统一。

生态统一

今天的社会,已经有了半生命的特征。它从环境中获取物质和能量(如生物、煤、石油、洁净的水),经过处理后排泄出高熵废物(CO2、水蒸汽、食物残渣、垃圾)。我们一方面看到社会像一个孩子一样不断成长,另一方面也遗憾地看到,这个半生命也在无情地破坏着环境。

一切生命,如果它不能从环境中获取负熵维持和加强自身的有序程度,它就最终要为热力学第二定律征服:死亡。生命的有序总是以环境的无序为代价的,这本身并没有错误。然而,当某种灵长目动物组成社会时,原先为生命的前三代准备的环境就难以承受这新的家族成员了。原本生态系统的能量循环维持只需太阳能和地热能即可(还有剩余),但现在必须借助煤和石油;原本生态系统可通过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维持正常的氧化性大气,但现在二氧化碳和臭氧的含量都严重失衡了;原本可以通过正常的水蒸气循环向外层空间排放熵,但现在熵流赶不上熵产生,全球大气运行规律日益改变;原本存在足够的初级生产者维持多样的物种,现在连维持社会这一种消费者都很艰难了;原本存在一个动态的生态平衡,现在被一个物种——社会的独裁破坏了。

人类社会是从生态系统中成长起来的。我们曾经以为我们已外在于这生态系统,我们随意地向生态系统中排泄,但是我们错了。

今天的人们已经认识到这一点:人类社会的发展不能以环境的破坏为代价,此即所谓绿色化问题。30年来,环保逐渐成为各国政府的政策基本考虑点之一。不过,即使我们重视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一定能解决吗?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例子之一就是伦敦泰晤士河的污染治理。泰晤士河中原本鱼虾绝迹,经过治理重新恢复了往日生机。但是,如果我们不是从泰晤士河这个局部,而是从全球总熵变的角度出发,便会得出并非乐观的结论。在泰晤士河的治理过程中,英国政府所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一切活动本身,同样不可避免着熵产生。如果泰晤士河是一个封闭系统,总的熵必然是增加的。泰晤士河变清,它的有序状态的恢复,意味着必然有物质能量的交换导致熵流向了别处,不是通过环保活动流向了英国的其他地方,就是通过产业结构的调整使熵产生最严重的部门迁移到了世界上别的国家——正如我们现在经常看到的。这正如在一盆清水中滴入一滴墨水,当你进行搅拌,过一会儿水似乎又变清了,其实那不过是“污染”的扩散而不是污染的消除。

绿色设计同样是人们十分重视的。但是我们应当认识到,绿色设计降低了在创造同样多的的价值(人类社会的有序度)时所需耗费的物质和能量的总量(实际上现在许多自诩为“绿色设计”的设计并没有达到这个目标),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人类社会生产发展的趋势,不能改变人类社会有序化增长的趋势,不能改变人类社会向环境熵的总排放量增长的趋势。绿色设计是一种改良主义,它可以推迟环境大崩溃的那一天,但它不能避免那一天的到来。

我们能不能在达到增长的极限时停止增长,停止我们对环境的过度排泄呢?在一个理性社会假设下,这是完全可能的。可是事实是,社会作为一个反应系统,其理性还非常脆弱。一个根本原因是人类社会的分裂。众所周知,国家是现在人类社会维持的基本单位,一个统一的人类社会严格来说并未建立,人的个体是在国家这个范围内与环境发生关系的。国家本身,作为社会发展的一定阶段的产物,同样有强烈的熵排放本能;如果一个国家不能在能量、物质和信息(负熵)的争夺中取得优势,最后将不可避免被灭亡。在这一点上,现代国家与一个古代的部落并没有什么两样,与一只马达加斯加的狐猴并没有什么两样,与一只艰难求生的细菌也没有什么两样。国家的斗争,使国家不可能因为环境问题而牺牲对资源的追求和无限利用,国家不能冒自己过分关心环保而放弃发展机会从而使对手超过自己的危险。国家的对立是环境问题的死结,人类社会的统一得不到实现时,环境问题就不可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怎样实现我们的第二种大统一:人类社会与生态系统的大统一?我们如果不能降低我们的熵产生,我们能不能使熵流出地球的速度加快?我们需要使目前半开放的地球以更快的速度与外界交换物质和能量,成为真正的开放系统。如果人类社会的大统一得以实现,这或许就能成为一种可能:正如阿拉贡王国统一西班牙后即能获得美洲的富饶资源,我们将能在统一后利用到我们原本不能利用到的资源,进入新的生态位。我们将集中全部人类的力量来从地球之外获取新的物质和能量,从而从根本上解决地球的熵积聚问题,即所谓的绿色问题。我们前两种大统一是相互关联的。

该亚细胞

我们最终要使我们、环境、地球成为一个统一的整体。我们作为生命,一直在改造着地球,今天,这种改造将要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地球的现状,是生命作用的结果。在生命出现以前和大概在生命出现相当长时间之后,地球大气是还原性的,没有游离氧;是32亿年前出现的营光合作用的生物创造了氧气。如果按现在某些人的“适合生物生长的星球”的观点,如合适的大气、水、温度,地球是不可能产生生物的。不光是地球孕育生物,生物也在改变着地球。

最明显的区别是地球、火星和金星的大气组成不一样。火星与金星的大气接近于热力学平衡态,所存在的不平衡可以很好地用物理化学中太阳辐射与气体的混合物的相互作用来解释。相反,几乎在每一方面地球都不一样。氧化气体与还原气体共存,二氧化碳虽然存在,但其浓度远远低于化学期望值,不稳定气体如N2O和甲烷意外的多。同样寒武纪初开始海水镁-钙比值下降,碳酸盐岩中白云石减少、方解石增多,这种变化与那时动植物几乎同时开始的骨骼化(钙化)有关。这种对平衡态的偏离如果不是由于生物的代谢,是不能维持的。

这种偏离和有序是生命营造自己的伊甸园的一种努力。氧气吸收的,正是紫外线光谱带中对核酸和蛋白质最具杀伤作用的部分,而同时它又允许光合作用所需的可见光充分通过。如果不是氧气的这种半透性,我们不会这样进化起来。氧气的含量使臭氧层得以维持。蓝菌释氧的光合作用造成大气圈自由氧的缓慢积累,使在元古宙中期(约20亿年前)自由氧分压达到今天的1%,为真核生物起源创造了条件;氧气含量的继续升高,臭氧层进一步发展,使得陆生植物的出现成为可能,氧浓度达到今天的10%,随后(3-4亿年前)使陆生动物得以出现:在石炭纪产生爬行动物,在二叠纪产生昆虫。这样的巧妙安排真的使人要怀疑应该假设一个“上帝”了。

然而,“上帝假设”是没有必要的。如果我们能认识到生物与地球的协演化,我们就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某种自然规律的结果。这个自然规律正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对立面,它说:

“开放系统在内部诸要素的非线性作用下,可以走向有序;并有可能产生这样一种系统,它不断增强自己的有序性,当这种有序性不能为其结构所支持时,它将采取层次化的方法进入新的资源空间。”

这是一个意味着有序、统一的规律,这是一个使世间万物相互关联的法则。地球本身最后将具有自己的生理学表现,这些行为包括控制表面温度和组成大气的活性气体,包括氧,以及pH值。地球是一个由聚居在地球表面的不断相互作用的生命组成的活跃的整体,它的生理学表现正是无数亿个貌似相互独立的生命行为的综合,而我们人类社会将在其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唯一的选择是人类社会的代谢、生态系统的代谢与地球的代谢相统一。我们再也不能以邻为壑——无论是对邻国、对森林,还是对地球本身。我们是一个生命体中的成员——正如在你体中“独立” 生存的亿万线粒体(线粒体要占到你干重的大半),我们的生存和进步依赖于我们对这个生命体的珍视,依赖于我们采取措施来实现第三种大统一:生态系统(包含人类社会)与地球的大统一。

我们的地球,将发展成为该亚细胞。也许我们这个细胞将要伸延出我们的细丝,载运到其他星球,将它改造为与地球一样的细胞。宇宙绵延无尽,在宇宙的此处,地球在生存着,地球在成长着,地球将要繁殖。这是多么象太古初生时茫茫海水中最先诞生的那些生命小颗粒啊!只要不因为人类的愚蠢而将这第一个该亚细胞毁灭,生命发展的脚步就不会停止,这一个将变成千百万个,正如显微镜下不停分裂的绿藻,最终生命所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又将在新的高度重演:分化,捕食,协作,及其他一切生态关系。

也许此时此刻宇宙中正在诞生着其他的该亚细胞,我们不知道它们是否友好,但是加快自己的进化历程总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希望不要有一天有一个其他的该亚细胞到了我们身边,伸出它的舌头将地球表面添得干干净净,而我们却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我们幸运,能够成功地将地球的“DNA”繁衍下去,也许若干年后,银河系中将突然产生一种该亚细胞的聚合体——正如我们太古的祖先(也是该亚细胞和他们的聚合体的祖先)在海水中曾经做过的,那就是下一层层次化大戏又开演了。在它们看来,我们不过是岩石中的微生物化石,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是它们的祖先呀!

我们从混沌中来,我们向有序走去,我们服从着生命的基本准则。我们因为这个准则从分子发展到今天,我们还要沿着这条路向着更激动人心的未来前进。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的统一历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绿色文化也罢,信息化浪潮也罢,都是一大任务中相互关联的局部,我们应当在一个宏观规划下完成这一前所未有的任务。

让我们像线粒体一样努力地为此工作!

西瓜大丸子汤,2000-01-03

不能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更平等

2011/03/30 留下评论

原文发表于西西河,2008-11-14

【声明】为避免误解,再次声明,这篇文章没有任何对反同性婚姻的意见。与之相反,我认为,当代主流的婚姻家庭形式,也即一男一女、一夫一妻的制度,是一种肇源于基督教伦理的、以工业化早期大家庭的解体为背景的、和工业化早期和中期的生产力水平相适应的一种社会制度(institution)。在现在的后工业社会,已经在实践中被逐渐抛弃,在经济上日益破产,是一种行将就木的的制度。不相信这一点的,去看看欧洲和美国的社会家庭结构的统计数据就知道了。同性婚姻的支持者的活动,只是为把这个制度踹到过去时,又加上一脚罢了。我15年前就这样认为,现在还是这样认为,而过去15年的统计[1,2]有力地支持了我的看法。

【声明2】Yes,We Can!是奥巴马的竞选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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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城市要有反对加州通过Proposition 8(禁止同性婚姻)的集会。我知道这个事是通过

  • 一个本地无神论者的邮件列表 (是的,凡是基督徒支持的我们都要反对!)
  • 我们一个老师在Facebook上说要去 (学校吗,自由派大本营)

关于同性婚姻,我绝不反对。 我非常支持同性婚姻背后所体现的普世价值: 人人平等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不过…

既然是人人平等,就不能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更平等(some is more equal than the others)。

比如,一个男人可不可以和自己的兄弟结婚? 我认为,如果允许同性婚姻,实在没有什么理由要禁止兄弟结婚,或者姐妹结婚。 我相信世界上一定有同志爱上了自己的同为同志的sibilings。 由于众所周知的同性恋的基因的存在,兄弟姐妹同为同志的概率应该说是更大。 由于他们不会生育,所以兄弟(或者姐妹)之间的婚姻对社会不会有大的影响。

恩,那么一个男人可不可以和自己的爸爸结婚呢? 基于同样的平等原则,我觉得也是没有理由禁止的。 同理,一个女人也应该可以和自己的妈妈结婚。任何禁止这种婚姻的法律都是落伍的,不平等的,反人权的。

基于同样的平等原则,应该允许世界上任何一个成年男人和任何一个成年男人的婚姻,任何一个成年女人和任何一个成年女人的婚姻! 我们绝不应该让不平等在任何一个人群中存在。

那么,一个男人(女人)可以不可以和自己的表妹(表哥)结婚呢?现在医学这么昌明,遗传病史都了解的很清楚,表兄妹结婚的带来的遗传问题应该说在可控范围内。从历史的角度,禁止表亲之间的婚姻只是最近的事,过去几千年大多数人类都是允许这种婚姻的,也没见人类退化。我也相信,很多表兄妹之间是真心相爱的,只是由于万恶的法律而剥夺了婚姻的权利。 我们也应该把平等的权利还给他们。

基于同样的原则,我们应该允许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和女人自由的和所有的男人和女人结婚! 除非另一个人是自己的直系亲属或直接兄弟姐妹。

等一下,为什么要有这个“除非”? 表亲之间基因重叠是1/4,祖孙之间的基因重叠也是1/4,为什么可以允许表亲婚姻而禁止祖孙的婚姻呢? 我相信,世界上同样有很多人真心和自己的孙子/孙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相互爱慕,我们不应该剥夺他们共同生活的权利!

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的不平等堡垒了,一个人可以和自己的1/2基因重叠者结婚吗? 也就是亲兄弟姐妹,父母,子女。我们可以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来禁止这种婚姻呢? 恋母情结和恋父情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之间耳鬓厮磨之际相互爱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绝不会比同性恋更不常见。 如果我们担心基因退化,现在避孕技术这样发达,很多夫妻都可以做到多少年不生孩子,实在不能以生育作为借口。 更何况,完全可以通过人工授精的方式来多样化我们的基因库,正如我们同性婚姻的先驱们所倡导的一样。

这个最后的不平等堡垒也被攻破了! Yes,We Can!

等等,真是最后的堡垒吗? 既然允许两个任意性别的人之间的自由组合,为什么不允许三个任意性别的人结婚组成家庭呢? 我相信世界上一定有这样的三个人,他们相互爱慕,渴望组成家庭。 谁说真爱只能在两个人之间? 这可以是一个双性恋和一个异性加一个同性的婚姻,也可以是三个双性恋的婚姻,也可以是三个同性恋的婚姻,或者是两个双性恋和一个同性恋或者异性恋之间的婚姻。 注意,这和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是完全不同的,那是不平等的,而我们倡导的现代婚姻制度是自由的,所有配偶与所有配偶之间完全平等的。 同理,我们应该允许任意数量的,任意性别的人自由组成家庭。

所以,我认为,基于人人平等这个普世价值,同性婚姻的支持者们,应该勇敢地站出来为世界上同样遭受不公正待遇的的人们争取平等的权利! 绝不应该容忍和允许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更平等这样的事情。 Yes,We Can!

2008-11-14

货币代表的是语义信息,而不仅是信息

2011/03/17 留下评论

接着”货币的量纲是焦耳/开尔文“扯。我现在做的这个项目,叫做语义信息论(semantic information theory)。这是一个少有的,我感兴趣又可以拿工资的工作。一起合作的,有人工智能,通信理论和算法方面的几个大牛,都是些极聪明的人。这是背景。

上面讲货币的本质是有序度的测量。哪一种有序度?传统信息论,研究的是随机信号,并不考虑信号背后的意义。DNA上一比特,和AV的一比特,无差别,所谓对错。

何谓语义,见仁见智,有许多不同的学派。我们这里用的,主要是模型论语义。也就是,我们说一个东西,比如“美女”,其实代表一个集合:美女={范冰冰,李冰冰,赵冰冰,钱冰冰,…(等等)}。这个集合,就是“美女”这个词代表的“模型”。不同的时候,不同的人,这个模型可能不同,有人认为芙蓉是,有人认为不是。总之,定义一个概念,主要是通过建立这个概念对应的实例的关系。我们家妞妞在看图识字,就是接受这个模型论语义的过程。

加上这个语义,我们讲语义信息,是指信号本身现在有了对错。看到范冰冰,惊呼“美女”!这个信号很靠谱,是对的。看到,唔,潘长江,惊呼“美女”,别人会认为你喝高了。这个对错,用模型论语义来检验。

所以有这个语义通信和工程通信的最基础区别:工程上,我们要传递的是信号;语义上,我们要传递的是信号代表的模型–信号变了(比如不说“美女”了,说“靓女”)都没关系,只要代表的模型没变。

为什么说货币代表是语义信息呢?你拿到一块钱,其实并不是真的关心这块钱的具体表现形式,硬币也可,纸币也可,电子信号也可。较真一点,没有两块钱是完全一样的,比如序列号。你关心的是这个一块钱能买到多少东西:10块巧克力,或者12个鸡蛋。这些东西,是这个钱代表的模型。

货币的购买力,取决于能购买的模型(商品和服务)的数量,以及它们的丰度。为什么物以稀为贵呢?well,动态的讲,你可以用供求理论,那么当市场到了一个平衡态(当然,这个平衡态不总是存在,我们这里不深入讨论),这个价格,就反映了一个物品令人“吃惊”的程度,表达这个稀缺度的,就是价格。鸡蛋常有,慈禧太后的夜壶不常有,所以后者贵。

那么平均来讲,一块钱能代表的,就是各种可能的交换对象的稀缺程度的数学期望。社会的有序度高,可以极大的提高商品交换的范围和服务的程度,使得物品相对“稀缺”(因为其他选择多了),从而提高购买力。这个东西,实实在在就是熵。严格一点,是逻辑熵,以和统计熵相区别。

这样,用钱来做支付工具,从信息的角度,是语义信息的传递,因为我们关心的不是票子本身,而是巧克力,鸡蛋,慈禧太后的夜壶,还有范冰冰…(面壁去)

西瓜大丸子汤 2011-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