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Archive for the ‘读书’ Category

《三体》之发散思维

2011/12/10 1条评论

《三体》读后感

今天和人胡扯《三体》的各种问题。

朋友说,三体有一个大bug。罗辑往宇宙里发一个星图,验证黑暗森林理论,结果那个星星就被干掉了。可是如果有这么一两次,有星星这么被干掉了,别的星星上的文明知道了,就会预防这种事。既然我们不知道哪个星星上有生命,那索性把所有的星星的星图都向宇宙广播,让宇宙亮如白昼。这时,那些“黑点”说不定就是目标。

我琢磨了一下,觉着这个理论有些问题。首先,宇宙里的星星这么多,能把所有的星星的坐标都精确掌握了吗?就算都掌握了,能有足够的资源把所有的星星坐标都发布出去?说不定,你以为宇宙只有这么大,广播一下你知道的空间,其实正好给别人做靶子。打个比方,你在一个村子里住,只认识村子里的人。有人发spam邮件,盗用你家邮件地址;你也搞不清是谁干的,索性,你也发spam邮件,把全村所有人的邮件地址都用上。可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村子,人家发现这个村子老是发spam,虽然搞不清具体是谁,索性把你们全灭了(封)了事。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一个星际文明发出的信息,另一个文明看得懂吗?蚂蚁发出的信息,人看得懂吗?人发出的信息,蚂蚁也不一定懂。就算你发布了星图,谁能确定别的文明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然,人灭蚂蚁,不需要理由(我要毁灭你,与你何干?)。人家灭了太阳系,也未必就是因为黑暗森林理论,可能就是玩。人也不一定刻意要去灭蚂蚁,其实知道蚂蚁是没有威胁的。所以发布一个星图出去,就导致这个星星的被打击,其实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好比一群蚂蚁要告诉人类另一群蚂蚁的窝的位置,人能理解?理解了又会去灭它(因为担心蚂蚁会迟早进化得比人高级)?

朋友说,博弈论,进化论,社会生物学,在宇宙文明的尺度上,是不是也成立?是否遵从自然选择?

我想,是。这个宇宙尺度的博弈,未必就是一锤子买卖。黑暗森林这样的关系,如果有足够多的星际文明,交互足够长的时间,未必就不能发展出更复杂的生态关系。各种利他主义的行为,合作的进化,等等,都未必不能产生。所以我觉得,与其叫宇宙社会学,不如叫宇宙生态学,更符合可能多样的文明间关系。

不同的文明,可能生活在不同的生态位上。有的靠矿物生活(象人类),有的靠电磁波生活,有的靠强相互作用生活,等等。同一个生态位上的文明,可能有比较强的竞争关系(比如地球人和三体人)。在不同生态位上的,可能会相互影响,可能更一般的关系,是井水不犯河水,反正你的资源我也不感兴趣。

宇宙很大,一些具体的物理定律,比如光速不变,说不定只是我们可观察宇宙的一个局部的规律。其他的部分,既然不可观察了,也就不可知。在宇宙的其他部分,说不定根本就是其他的规律在起作用。

一个宇宙,可能就是一个模拟运行的世界。你在计算机上跑一个模拟世界,你设定的规则,在那个世界的生物里,就是他们的物理定律。这个计算机上的模拟世界,可能除了跑这个程序的人,对真实世界的其他人根本就是无所谓存在不存在的。模拟世界的生物纠结的各种问题(比如地球的毁灭问题),在真实世界看来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伪问题。模拟世界的生物也根本不可能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宇宙中的物理定律完全可能是不一样的。比如光拿空间的维度在做文章(如二向箔)有什么意思?如果空间是从11维一路打仗到现在的3维和未来的2维,那时间为什么不会是从过去的x维降到现在的1维?也许时间本身的维度也可以在宇宙战争中作为武器来用。我们现在人类所能想象的,无非是一维时间上的一些运动(比如回到过去啊,加快对手的时间速度让他迅速老死啊),至多是二维的时间(比如在每一步都有无限可能的平行宇宙,而且这些可能性之间可以进行平行宇宙间的跳跃)。三维的时间是什么?更高维的呢?

也许宇宙根本就不只存在时间(宙)和空间(宇),还有别的什么“间”。姑且称为屁间。我们这个观察到的宇宙,说不定只是一个别的世界的投影,一个影子罢了。你会和自己的影子怄气吗?同理,那高级的宇宙的智能体,会在乎我们这些生活在影子里的小虫子的世界吗?也许他们根本就无法观察我们,正如我们无法观察他们。

说不定还有别的投影,根本就没有时间,只有空间和屁间。因为没有时间,连我们熟知的因果律都没有,什么物理定律都没有,什么我们知道的数学结构都没有——比如在那个世界里就没法数数,连数的概念都套不进去。什么(时间意义上的)存在,毁灭,这些都不存在,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生和死;人家担心的问题,根本就是我们八杆子打不着的其他烦恼。

再极端一点,说不定又有一些世界,连空间也没有,只有屁间,或者我们不知道其他的特征面。我们习知的星星组成的宇宙,在他们那里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就好象我们无法想象“屁间”是什么东西。连什么是生物都定义不出来:不要说蛋白质,就是熵你都定义不出来(注:生物的抽象定义是一种熵减系统)。很难想象,人家会来和我们抢地球。《庄子》里不是说,猫头鹰抓到一个死老鼠,以为凤凰要来和它抢,就“嚇”一声要保护自己的死老鼠。这个地球就是我们的死老鼠。

想到这里,顿时觉得不用杞人忧天,地球可能暂时还是很安全的。大家皆大欢喜,洗洗睡了。

分类:读书, 幻想

《三体》读后感

2011/12/06 2 条评论

虽然看完《三体》已经小半年了,震撼还是在不断回荡。如果说有少数文艺作品能改变我对世界的看法,《三体》就是一本。

(无剧透)

==总的感觉==

道德经里的一段话就是我刚读完《三体》的感觉: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看完《三体》后,我一口气把刘慈欣的全部作品都看了一遍。那段时间正在找工作,心情很郁闷。《三体》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窗户,突然觉得,其实这个世界上这么些纠结的事情,都是浮云,实在没有必要郁闷。后来也就一个多月,就找到工作了。看看,这么说是不是很象一个宗教徒的见证?呵呵。

大刘大概没有想发展一个宗教(嗯,谁知道了,也许他下很大的一盘棋,这三本书不过只是开始),否则,我大概要被俘虏了(嗯,其实已经被俘虏了?)比如看《三体》和找到工作两件事,本来只有时序相关性,但是作为三体教徒说有因果性,有什么不可以?天下的见证,大多如此。

关于人物、情节什么的,就不评价了。网上的介绍也很多,随便搜搜就看得到,我也不必续貂。

==终极问题的思考==

好的作品如《三体》,让人思考一些终极问题:

人生的目的是什么?社会的存在是为了什么?什么是道德?什么是善?个人是否可以基于某种价值尺度毁灭群体?群体是否可以基于某种价值尺度毁灭个人?

什么是集权?什么是民主?什么样的社会是理想的社会?什么是制衡?什么是仁爱?从仁爱出发是不是可以达到和谐的共存?

什么是文明?什么是演进?历史的发展是为了什么?个人有没有力量改变历史的进程?或者群体假个人之手才体现集体意志?

什么是智能?什么是交流?什么是猜疑?什么样的信息交流让社会最好的发展?什么是善意?怎么表现善意?什么才是最普世的信息编码方式?

文明与文明之间是什么关系?生物的演进,在宇宙尺度如何再现生态系统的规则?黑暗森林是不是宇宙生态系统的唯一准则?是生态系统还是社会系统?

什么是宇宙?宇宙有没有终极意志?宇宙是不是一种运算?什么是物理?什么是规则?什么是可以改变的和不可改变的?

什么是毁灭?什么是创造?什么是过去?什么是未来?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

OK,我承认,我已经被俘虏了。谁传道之?何由考之?

==叹为观止==

《三体》规模宏大,情节层层叠叠,百步九折,愈出愈奇,和老残在明湖居听书所见略同:

唱了十数句之后,渐渐的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不禁暗暗叫绝。那知他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恍如由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来峰削壁干仞,以为上与大通;及至翻到做来峰顶,才见扇子崖更在做来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险,愈险愈奇。

当你看完第一部,已经叹为观止的时候,第二部竟能“大刘下笔开生面”,从不可思议处演化出新的境界。在第二部的设定下,那些第一部离奇的经历,反都平常得象是正剧前插播的广告了。当你看完第二部,翻开第三部,却发现大刘笔锋一荡,不再“大弦嘈嘈如急雨”,先说了些似乎不相干的闲话,“小弦切切如私语”。然后慢慢“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渐渐引回正题,忽然以最不可思议、最无法接受的方式,“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白茫茫大地(二维的)真干净。后面一段尾巴,帮助读者慢慢从惆怅中恢复一点希望。这个世界,“淳薄既异源,旋复还幽蔽”,怎么来,怎么去,“不足为外人道也”。

到此已掩卷长叹:

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我很少会被什么书震惊,更极少推荐别人书看。但是《三体》这套书,希望每个朋友都看看。

分类:读书

柏杨和袁腾飞

2011/09/08 留下评论

以前台湾有个柏杨,现在大陆有个袁腾飞,都是发牢骚发到居然被称为“历史”大家的,人气很旺。我年轻的时候有幸逃过柏杨的荼毒,因为家里没有这么多钱买他的砖头。现在轮到袁腾飞来毁人不倦。

小年轻看袁腾飞的书很爽,就好比一个人一辈子只读过四书,突然给他一本《肉蒲团》,那还不觉得大开眼界,世界原来如此美妙,以前都是被蒙蔽了。其实世界上书多得很,谁叫你只读四书?

恍然大悟,真是容易的很,一天就可以来三回的。

分类:随感, 读书

今天看完了白寿彝《中国通史》

2011/08/08 留下评论

白寿彝《中国通史》,断断续续花了5年(从2006年)。这套书12卷、22册、1400万字,基本上是在手机上看或者听完的(用语音电子书软件)。

感想很多,但是现在没有心思来写。只说几句最笼统的感受。

这部书,单以其篇幅,就应该作为对中国历史感兴趣的读者做必备之案头参考。其中典志和人物传记部分,串起来看,4000年大势可知。史料综述和研究现状的介绍,也对深入阅读颇有裨益。

但是这套书的局限性也很大——所以我说它可以做案头参考,但并不是学习中国史的最好教科书。

此书的最大弱点在“本纪”部分,也就是每个时代的综述。这本来应该对该时代的大事,和历史变迁的大势,做高屋建瓴的概览。遗憾的是,大多数卷中,综述变成了极简略流水帐;尤为不能容忍的,是现代史卷,写成了主义和会议的流水帐。比如张居正改革,前因后果如何?比如春秋霸权之兴替的脉络如何?这些重大问题,要么言之过简,要么材料分散得过于零散。用传统史学题材言之,白书综合了编年、典志和传记体,但是缺少纪事本末体。

材料繁简剪裁不当,有时难免重复。比如每个朝代都在上册不厌其烦罗列科技成果,下册给科学家传记;对于通史,不免篇幅过长。其他诸如史学史与史料,民族史,经济史等等,不胜枚举。

有些篇章拘泥于传统马克思主义史学观,观点陈腐无味。比如对于农民起义和土地制度,民族关系,历史分期。这是写作时代的局限性(90年代初)。

虽有少数例外,文笔呆板,可读性差。特别是传记部分,本可以写得更生动些。有些章节直接翻译旧史,罗列履历,连儿子孙子的履历都一并罗列。对传主的评价,有时为尊者讳(比如对刘宗周这个书呆子)。

其他大小毛病,比如某些史料错误和为政治服务,每套中国通史都不可免,倒也毋庸深究。

总之,读完此书,还是有裨益的,虽然我并不会推荐给别人通读。对唐以前的历史,我还是推荐范文澜的《中国通史》前四卷。

其实现有的官修中国通史(包括台湾的),特别是中国近现代史,都不能让我完全满意。以后我要是有钱了,要资助编一部民间的中国通史。现在还没有钱,还只能想想怎么给我们家妞讲历史故事。

分类:读书, 历史

明夷待访录

2011/04/22 留下评论

【今天已经说得太多,本不该再写。奈何翻paper的时候翻出以前看的《明夷待访录》,忍不住说我的乱想,免得忘了。】

我看了《明夷待访录》,很替黄宗羲庆幸没有生在今天。在今天,他大概也不过象众多键盘政治局委员一样,在某个论坛上指点江山,规划世界。这么说,到没有贬低的意思,比如刘涛的《中国崛起策》,井底望天的《大国游戏》,陈经的《官办经济》,我认为都是键盘政治局委员中极出色的,比各种官方的说法要靠谱的多。从某种角度说,比《明夷待访录》要靠谱。

其实《明夷待访录》是一本很薄的书,搁今天大概不能叫书,我打印稿才14页。许多人说它是中国的“人权宣言”,我把这“书”翻来倒去看了几遍(好在很薄),觉得除了第一篇《原君》对君主制发了几句牢骚,其他20篇,真看不来有什么划时代的创见。所谈官制,田制,兵制,财计,实不出传统政治的范畴。比如《学校》,说要有议政的功能——这是东林余风,并不新鲜;我看最要不得的就是这点。这些东林党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糊涂,明朝之亡,一半亡在这群书呆子议政且竟执政。便是《原君》,说他“反对君主专制,主张民权”,我看,梨洲先生的觉悟怕是没有这么高——他不也让自己的弟子和儿子去做官事新朝吗?这书写在1662年,永历殉国,南明彻底完蛋,梨洲先生作为遗民,痛之后,继以反思(以下都是我瞎猜的),我太祖高皇帝何等英明,怎么后世出了怎么多只顾自己的饭桶,光这几十万宗室就把国家给吃空了。想到这里(特别是万历一朝事),写上一句“屠毒天下之肝脑,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产业”。所以他后来又想到思宗(估计又落了几滴老泪)砍了如花似玉的小公主:“若何为生我家”,那是后悔,如果前几任皇帝少贪点,不就不至于此了?接着老先生说明主题:“是故明乎为君之职分,则唐、虞之世,人人能让,许由、务光非绝尘也。”注意,他说不要皇帝了吗?没有,他说的是“明乎为君之职分”。什么职分?二十四史里说的让人耳朵生茧的,《贞观政要》里早就讲过,读书人都懂的。说到底,我看《原君》一篇,还是呼唤明君,而不是什么“人权宣言”。

其实书名就是这个意思,明夷待访,这个待,是渭水钓鱼的待,是躬耕隆中的待,待的是有道明君,而不是没有君(“日入地中,明夷之象施之于人事,闇主在上,明臣在下,不敢显其明志,亦明夷之义也”)。题辞里也说得明白,“持此以遇明主”,“如箕子之见访,或庶几焉”。我觉得梁启超、谭嗣同宣传这本书,是他们的策略,未必就是黄梨洲自己的想法。梨洲后来老了,满清也不再找他麻烦,他和官府中人也有很多交往,这类牢骚也少了很多。

梨洲的书太多,我只读过这一本,上面这些话,想必浅薄的可笑,权作批判的靶子。

分类:读书, 历史

悼念我的书们

2011/04/13 1条评论

【写逻辑公式之余,意识流怀旧】

我在ISU的时候,买了很多书,图书馆淘汰下来的,大概有4000本,许多极好的,大部头、百科全书、全彩的。那纸质好的,犹如我们家妞的皮肤,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那原版的图鉴,试如柔荑,观如凝脂。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非是谓乎?

兼有古董,1835年的世界知识,满洲国的地图,大日本帝国的昆虫志。

一些不甚喜欢的或者贵的,我卖了。大部分,堆在车库里。离开Ames,我带不走全部,挑了大概1000多本运走,后来让人再寄我几百本。剩下的,竟没人要,全被人扔了。我常顿足惋惜这事。

这家里的千把本,都有足够的理由藏着,虽然搬过来后一直没有拆箱(除了几箱中文书)。快要有妞的时候,家里太小,只好把他们都送到朋友家的地下室。

我常怀念那些可怜的被我遗弃的书们,觉得有一种罪过。据说,人伤了什么就下辈子变什么。那我下辈子,大概要变一本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