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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归家洗客袍[2008]

2012/01/02 留下评论

【原文写于2008-06-01 】

5月24日到26日,重游了Ames。 27,28两天载书驱车千迈而回。

三天里,恍如隔世。一切景物,如昨日,又如数年前刚到Ames时。时光倥偬,深感人生如白马过隙。与师友见,如梦中。整理藏书,许多往事自书页中扑映出来。恍惚中,总觉得一种失落,不知何故。

临行时,明华来送。下雨,在屋檐下说几句话。我说此时心情,蒋捷的那首词实在再恰当不过: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说许久事情,关于个人,关于国家。我们这些人,终究是要回去的,中国是我们的根,中国是我们的舞台,中国是我们的归宿。还有什么比中国的强大更令人振奋的呢?还有什么比错过这个事情更令人悲哀的呢?

挥泪而别。

P.S. 2012-01-02

人生就是折腾。当初出国的时候,咬着牙,捧着有生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2万2千人民币——交了自己的“培养费”。当时发狠想,我这是赎了身了,以后和这个狗屁制度,狗屁国家没有关系了,老子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几年以后,才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浅薄!我欠父母、欠亲朋好友、欠我的学校、欠中国那个社会的,哪里是2万2千块还得清的?中国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是能把责任都推到制度上去吗?多想想自己的问题!不要光看到中国“狗屁”的部分,更要看到,其他制度和国家狗屁的部分而中国做得很好的地方。

过几年,年少轻薄的那些幻想都破灭了,开始琢磨,其实自己国家的事,还有蛮靠谱的地方;那些问题,并没有想象地那么不可救药——很多其他别的国家不都这么过来了?这时候想回去,却发现在中国那个“狗屁制度”下面,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取得的成绩都是我这在美国农村下了几年乡的人,始料未及的。邯郸学步,想回去也只有爬回去。这又过了几年了,还只爬了几小步。慢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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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随感, 回忆, 旧文

Iowa State University的人工智能方向

2011/12/03 留下评论

有人问我这个事,顺便转在这里。

我在Iowa State University计算机系待了6年(2001-2007)。这两年系里有些变化,变化不大。ISU的计算机系是个小系,也就20多个教师。AI研究方向,主要是三个人。

Vasant Honavar,是印度人,50出头,威斯康星 Madison 1990年的博士,我的老板。人很好,绝对大好人。可以去看我以前的小文《记“郝”先生》。

Honavar在AI方向上在ISU应该是最强的,什么都搞,手下人也多,多到不再叫AI Lab了叫Center for Computational Intelligence, Learning, & Discovery。Honavar已经是桃李遍天下了,20多个PhD,商业学术界都很多(比如Groupon的Director of Research)。他最早搞神经网络,后来搞了进化计算,2000年前后慢慢转到机器学习和生物信息学(曾是ISU生物信息学Program的主任),也开始搞一点ontology。我是他第一个专门搞语义网的学生(2003年开始),后来又有3-4个。总的来说,Honavar的看家本领还是机器学习——其实这个在AI里大概是最好找工作的方向,现在各大Web公司都抢着要。

不过现在Honavar在NSF,Information Integration & Informatics (III)做Program Director,不常驻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任期结束。

其他人,主要是Jin Tian(中国人,贝叶斯学习和概率,2002年UCLA PhD)和Giora Slutzki(逻辑和算法,1977年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PhD),

Slutzki是个有趣而可爱的老教授,60多岁了,还天天来,丝毫没有退休的想法。我认识他是2002年上他开的一门博弈论的课程。到了后来我要搞逻辑,Honavar叫我去找Slutzki讨论讨论,问Slutzki知不知道我,Slutzki点头说,嗯,那个老打瞌睡的。:-P

Slutzki这几年主要是和Honavar合作,做和语义网有关的逻辑的研究,算上我带了三个学生了。他的风格是慢条斯理的,让你给他讲,一篇文章能和你讨论几个月。我总是站在小黑板前面,一条定义,一条定理地给他解释;有时候隔几天他又忘了,我要再解释一遍。Slutzki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他认为含糊的地方。我一开始不习惯,过了几个月,就觉得这个其实很好:在开始阶段被人发现错误,总比给审稿人发现错误要好得多。他改你文章也是这样,定理证明什么的自然不待言,其他常说的,就是:“这个符号要改名”,“这里还需要一个空格”,“这里应该是斜体”。被他改过的文章,我扔出去特别放心:两年中,和他合作的文章一篇也没有被拒过。

其实和Slutzki的趣事很多。每次和他讨论,我们都会聊天,从俄国、波兰、以色列的集体农庄(他的三个母国),到中国有没有楼。这里就不讲了。

Tian Jin是搞贝叶斯学习的。他在UCLA的老板是Pearl,贝叶斯网络(Bayesian Network)的发明人。我上过他的计算学习理论(Computational Learning Theory)和贝叶斯网络的课。他的方向我不是很懂,只知道很强,在AAAI, UAI, IJCAI上文章不断。他有一个门生Changsung Kang(韩国人),现在在Yahoo! Lab当Research Scientist。

其实ISU CS还有几个教授和AI有关:Yan-Bin Jia的机器人和计算几何学,Wallapak Tavanapong(”Pak”)的图像处理,Carl K. Chang(系主任)的进化计算。现在具体的课题,我都不熟悉。

分类:计算科学, 回忆

2004年Ames骚乱(1)

2011/05/09 1条评论

2004年4月18日,我还在Iowa State University读书。小城是Ames。ISU每年4月举行一次校庆活动,称为Veishea,各系各团队和全城各色人等都会来参与游行,然后就是各种名目的party。2万多年轻人狂欢,什么事不会出?七八年前出了人命,从此规定,这天晚上的party,不准饮酒。

这天凌晨,我突然想到有一本书没有还,已经到期了,就开车去图书馆。路过“市中心”(几条街喽),看到灯火通明,路边站着全是学生,觉得略微有些奇怪。忽然有一个东西闪着火花从我车前飞过,我以为是烟花。等我开过这群人,突然听到后面的骚动声,回去看,见有白烟,人都在跑。出事了,我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神经兴奋起来,赶快停了车回去看。还没走几步,只闻到刺鼻的瓦斯味,眼泪刷得就要出来——原来刚才闪着火花的,不是烟花,是催泪瓦斯弹。

七八年再来一次,应验了!这次是为什么呢?

【待续】

分类:回忆,

要不要去火星住?

2011/05/03 3 条评论

过几天,我岳父岳母就要来了。这是他们第三次来美国。

和很多中国老人一样,他们一点也不喜欢美国。美国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太不方便了。比如走路这件事,不仅生活必须要求开车,而且人行道很稀缺,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还有人会走路这个事。又比如喝水,他们不可理解为什么美国人喝凉水,饮水喷泉只提供冷水。饮食上,不仅蔬菜品种太少,在他们看又不新鲜(在中国都是当天的菜或者活鱼活鸡);带他们去吃美国的餐馆,他们也觉得和中国菜比差几条街去了。二老一个不喜欢坐车(晕车),一个不喜欢空调(这和我一样),基本上哪里都去不了。上次来,是冬天,天天下雪,给他们郁闷坏了。美国有很多好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都和他们似乎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妞,他们才不会来。

当年我奶奶从农村到我(父母)家来,也住不惯。她在农村的时候,连汽车都是稀罕物,第一次看到汽车,被吓了一跳,跌到稻田里。我奶奶为了我的出生,居然一个人坐火车出她一辈子没出过的远门,到了我们的居民区,却不知道怎么到我家:她是文盲,而且说没人听得懂的方言。我父母说,幸亏我这时大哭,我奶奶才寻声到我家。她在城里自然住不惯。后来她去世了,我父母要接我爷爷来城里住,我爷爷也不来。

我和妞妞妈说,天知道妞以后会住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妞以后会作为移民先锋住到火星上去,叫我们去,我们去不去?我想,我肯定会怀念地球上的阳光,风,树木,不愿意住在那个重力都比地球小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撞天花板)。不过,如果妞真需要我们(比如带孙子这种),那冥王星我也去了,火星算什么。什么叫父母?就是操不必要的心,(为孩子)去不想去的地方。

分类:回忆

洪水,洪水

2011/04/24 1条评论

昨天早上醒的时候,是在梦一个大洪水,在我们蚌埠。那浊水,几乎要扑过堤岸。许多人在等待船将自己渡过去。我不知发什么神经,要用手机拍照,就把船错了过去,又几乎跌进水里。我家的其他人,已经上了那船。

以前的另一个梦,是极大的洪水,到处都是塌陷,不知多少人,多少房屋落在水里。水势顺流而下,而水将到未到那时刻,使人极紧张。

我会做这梦,是91年和98年两次大水给我印象极深刻的缘故。特别是91年那次,千里平原,一片汪洋。6月、7月,雨下得太多,太大,数次,只一两个小时,回家就要趟齐腰深的水回去。连着下了几乎一个月,多少极大的树被泡倒。我看过许多现场照片,农村的田野,一片全是水,哪还有田地房屋。蚌埠全靠圈堤把水挡住。我们家的海拔是19米,堤内水的海拔最高是22米。我们家在河堤不远处,如果决堤了,那楼未必禁得住水排山倒海的力道,唯有一死。那年汛期,每天都要去看水,我的日记里有详细的水文记录。

2005年看美国新奥尔良飓风和洪水,只觉得可笑。那里像个救灾的样子?我们蚌埠以前每年到洪水季节,不管什么单位,青壮年都是要上大堤的。出了事,领导就要带头,党员就要带头;死,这些人就要先死。我看着美国工程兵团开直升机吊个水泥块,杯水车薪得往水里扔,一边本来该救灾的部队在伊拉克打仗,一边数万壮年劳力挤在体育馆拉屎(真的拉了一座山!)、强奸和被强奸;布什连下直升飞机都不敢。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家乡的洪水,反倒没有这么可怕了。中国现在有些普世派,高唱逃跑光荣的,或者“草泥马祖国”的,我看下次决堤了,应该扔这群草包去堵大堤——就怕影响了环境卫生。

分类:回忆, 流水帐

看电影

2011/04/20 留下评论

小时候看电影,大多是学校包场。兴奋地等着,看银屏上人影晃动,便猜测,那是好人往这边走,坏人往那边走。待两边分配停当,片子便开始了。开始,往往放些动画或者纪录片,都是让人津津有味的,比如《三个和尚》。有次,看《国王和小鸟》,那坏国王会按按钮把某块方砖一翻,将不喜欢的人翻将下去。这我让我心悸很久,出来走路做两个防备:一,走路要沿着人行道的方砖的边沿走,不可走在一块正中;二,若带着伞,要把伞横着,一旦不幸,那至少可以支撑一会。万幸的是,我一直没有遇到那坏国王。

我稍年长的时候,一个坏叔叔带我去看电影,居然是恐怖片《黑楼孤魂》。若是现在,阅鬼无数的我必现场构思将那鬼杀死的九种方法。那时的法力还没有现在深厚,之后半年都不敢自己上厕所。晚上睡觉,不但被子要裹好,床边还要多放几本书,这样鬼来了,书里的英雄必出来救我。

回老家农村,看露天电影是最有趣的。接到通知某村放电影,我们便各自带上板凳和瓜子,打上手电,走到那村去。那路未必远,但有桥,有山,对是小孩的我,跟着手电的光,还是漫长而兴奋的。待到了那村,露天的某个空地早架起屏幕,熙熙攘攘的人们交谈着,不知何时就开始放映。播的,也无非是《岳云》,《杨家将》这些喜闻乐见的题材。放映中,亦断无不准交谈,不准磕瓜子这些繁文缛节。而后岳云的锤,长久成为我梦中的利器。

后来,电影院商业化了,再没有几分钱或一毛钱的票,便很少看。直到上了大学,突然发现有许多渠道可以廉价地看电影,便每每几个人同去,和农民工兄弟一起,挤在某不知名的黑屋。开始一两部,必是庸俗而无聊的,便有闲人高喊:“老板,换片”。老板需待喊上几遍,才换成我辈俗人目的所在的片子——这几乎成了一种仪式。考试后,则通宵达旦看片,以纪念还活着,或者压惊。“老板,换片”后来就成了一种我们善意地表达不满的方式,可以用在任何地方。

到了美国,居然有5美毛一场的过气电影可看,着实令人心喜。可惜,阅片无数之后,能让我愿意花5毛钱的电影都已经了了。这十年,去电影院看过的片子应该不超过十部。和妞妞妈只看过一部电影,《指环王3》;买的位置不好,仰了半天脖子,十分疲劳。妞妞妈说我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如果我睡着了,未必自己知道。后来,我每次提议看电影,妞妞妈都要拿这个嘲笑我叶公好龙。

妞出生前几天,我决定要犒赏一下自己,去看3D的《阿凡达》。家里其他人对这个题材都毫无兴趣,我自己去了。电影院很远,要开车30迈。特技不错,能把暴力拆迁的题材说圆,比国内的几大导演强多了(虽然还比不上《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反正这年头,认真你就输了。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去过电影院。

分类:电影, 回忆

意识流

2011/04/16 留下评论

难得居然睡不着,再起来说几句。

我很怀念去我们皖南老家的时候,路上的雾,雾里的山。

我小时候,10岁上下,我们家只有18平方米。我睡一个钢丝折叠床,自己居然一个屋,几平米,想是违章扩出来的(当然,当时没有这样去想过)。屋是石棉瓦,有点透光。若是下雨,淅淅沥沥,我常晚上躺在床上一个人听。这感觉很好,这么多年,一到下雨就怀念那声音。现在屋顶都厚,听不到这样的雨声。

我又常怀念更小的时候,星期天,阳光从窗子里进来,我父亲在拖地。窗外是菜场,嘈杂的人声。这一切构成我对星期天的印象。

那些年头,都还不会思考。一次,我父亲说,我们剥两个花生吧,我便坐在他身边看他剥,一、二,到第三个,我便说,你不是说只剥两个?那时候我大概才几岁,会数数。我的妞很快也会到这个年纪了。若干年以前,我去妞妞妈学校看她,她知道我爱看南方公园,就借了两盘DVD给我一个Surprise;我就乐呵呵地看了一下午。

自从会所谓的思考,便多了很多烦恼。每两三年,就大规模的烦恼。这一晃,就二十多年了。真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从14岁开始,我就开始记日记,记到21、22岁,厚厚几十本子。 22岁之后到25岁,用电脑写,不再是日记了,陆陆续续也有几十万字。25岁以后,是网络时代,Homepage, BBS, Wiki, Blog, 换了很多地方,有些就丢了(比如msn space),大概也有几百篇各种类型的文字。(更兼我有数据控和历史收藏癖,过去13年所有的电子邮件都被我保存下来,总有几万封。)所有这些,都是不务正业,对考试、毕业、找工作,一点好处没有。这二十多年有文字可考的历史,如果有暇,好好看看,还是颇为有趣的。

我唯一不会回去看的,就是那些所谓的论文。这充分说明我不是做学问的料子。有时候觉得这纯粹是一种浪费,如同当年的政治课。不过什么不是浪费呢?

波士顿是很堵的(前几个月有篇《南方周末》的文章还在表扬波士顿的交通改造,我真想扇那ji者几个嘴巴子)。我要是早上9点开会,那一定要6点出门才能充分保证不迟到。如果下雪,就要5点出门(再扇,五指扇,齐连扇)。最痛苦的,是堵在路上一两小时后,内急,只看着前面的车纹丝不动,这真个叫度秒如年(那个南周ji者很幸运,这种时刻不在我身边)。这个时候,我的人生目的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上厕所,别的都是浪费。

某干年前,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大家一起谈论什么是幸福。有一人说,冬天他生病,自己一个人在租的屋子里,没有人知道,饥寒交迫,又想上厕所;可是厕所在很远的地方。终于,他下了决心,挣扎起来,走到那厕所,在释放的那一刻,他觉得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我始终把这个例子记在心里。近年来,越发觉得这是最大的实话。

等妞妞长大了,我要和她讲所有这些故事。

分类:回忆